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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儿子(一个儿子(第22页)他和陈建国。同一年进厂。同一个四合院住了二十多年。门对门。当年一起从学徒工干起。他学钳工,陈建国学锻工。五年后他拿了六级,陈建国才五级。十年后他先升了七级,全厂就那么几个。陈建国慢他一步七级。院里谁家有事,找的是他易中海。调解矛盾、拿主意、分配东西——他说了算。他一直赢。技术等级赢。厂里威望赢。院里地位赢。工资级别赢。赢了大半辈子。但今天。陈建国要当副主任了。副主任是什么?是管理岗。是脱离一线。是“以工代干”的跳板。是他易中海,干到退休都够不着的东西。八级钳工怎么了?技术再高,你还是工人。工人就是工人。可陈建国一旦坐上那个位子——他就不是工人了。两条线,二十年来的间距,在这一刻交叉。被甩下去的那个人,是他。易中海的手按在膝盖上,指节用力。他想不通。不是想不通陈建国为什么能升——这个他早就看明白了。他想不通的是命。陈建国笨嘴拙舌,不会来事,不会经营关系,在院里跟块石头一样。凭什么?就凭他生了个好儿子。一个陈卫东,顶别人家三代人的努力。易中海闭上眼。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。手艺、名声、面子、里子。唯独缺一样东西。一个儿子。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安全生产标语上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车间外,午间的阳光白晃地铺了一地。有人的笑声从远处传来——好像是锻工车间那边的。易中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,拿起锉刀,对准虎钳上的配件。手稳。但第一锉下去,偏了。下班铃响了。锻工车间的炉膛逐渐降温,橘红色的光暗下去,只剩铁料冷却时偶尔发出的“嘀嗒”声。陈建国把八磅锤挂回工具架,摘下围裙,在水龙头下冲了把脸。凉水激在皮肤上,整个人像被从蒸锅里捞出来。痛快。他拧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往厂门口走。步子比平时轻。“陈师傅!等我!”身后传来翻砂台老孙头的声音。陈建国没停,老孙头小跑着追上来,自然而然地跟他并肩。以前下班,老孙头都是和隔壁刘大勇凑一块走的。“建国,明天中午我带两个卤猪蹄来,咱哥俩喝一杯?”“不喝。”陈建国摆手,“还没宣布呢。”“嗨,早晚的事。”老孙头搓着手,笑容堆得满脸都是。出了厂门。路上碰见钳工车间的几个人。打头的张连贵,以前跟陈建国顶多点个头,今天远就喊上了。“哟,陈副主任下班了?”“还没呢,别瞎叫。”“谦虚!”张连贵竖起大拇指,“以后在厂里多照顾兄弟们。”陈建国嘴上说着“去”,脚底下的步子又轻了两分。他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,一路蹬回南锣鼓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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