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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大就是不一样(。他递过去的时候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一下。战士看了看证件,又看了看他,敬了个礼:“进吧。”进了大院,陈建国把车速放慢了。柏油路面平整得像镜子。两排梧桐树比南锣鼓巷的老槐树高了一倍不止,树荫遮天蔽日。路边停着几辆吉普,还有一辆黑色伏尔加。筒子楼一排五栋,红砖砌的,比轧钢厂的家属楼新了不止一个档次。窗户是铝合金框的,不是他们那种木头窗棂。楼道口还有信报箱,统一刷的绿漆。陈建国把车锁在楼下的车棚里,提着酒瓶上了楼。他站在门口,把汗衫往裤腰里掖了掖,抬手敲门。门开了。赵芸灵站在门口。穿着件浅蓝色的棉布家居裙,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。看见他,眼睛立刻弯了。“爸!您来了!”“芸灵。”陈建国把酒瓶往前递了递,有些局促,“路过这边,顺道来看看你们。”“快进来快进来!”赵芸灵双手接过酒瓶,侧身让路,“外面热死了吧?我给您倒水。”屋子不大,一室一厅加个小厨房。但收拾得利索。桌上铺着蓝格子布,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。靠墙的书架上全是书,码得整整齐齐。陈建国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,接过赵芸灵递来的搪瓷缸子。凉白开,沁人。“卫东呢?”“在书房看资料。我去叫他。”赵芸灵往里屋喊了一声,又转回来,“爸,您坐着,我去食堂打几个菜。这个点食堂还没关。”“别麻烦了——”“不麻烦!”赵芸灵已经拿起饭盒往外走了,“五分钟就回来!”门“咔嗒”一声关上。陈建国端着搪瓷缸子,环顾四周。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。黑白的,两个人站得笔直,陈卫东穿着中山装,赵芸灵穿着白衬衫。都没笑,但那股子精气神,透着纸面往外冒。书架最上面一层,放着几本俄文书,封面上全是他看不懂的字母。好。这就对了。他儿子就该住这种地方。该娶这样的媳妇。该看那些旁人看不懂的书。书房的门开了。陈卫东走出来。白色背心,灰色短裤,手里还捏着支钢笔。看见他爸坐在客厅,愣了一秒,随即笑了。“爸,您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“骑车过来的,顺道。”陈建国嘴上这么说,但人已经坐直了。他看着陈卫东。二十三岁。一米七八。肩宽腰窄。那股子沉稳劲儿不知道随了谁——反正不随他。他又想起老二卫民。昨天那篇发言稿,什么“团结同学争当三好学生”——十五岁了,还是一团孩子气。也不能怪他,十五岁的时候,谁不是孩子。(请)老大就是不一样(。”陈建国的肩膀松了一点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。门响了。赵芸灵回来了。三个铝饭盒摞在一起,另一只手还端着个搪瓷盘子。“来来来,饭菜得了。”她利索地把东西往桌上摆。红烧肉。肥瘦相间,酱色油亮,用的是白糖炒色,不是酱油闷的——一看就是南方师傅的手艺。熘肝尖。猪肝切得薄如蝉翼,裹着一层薄芡,蒜片和青椒配得恰到好处。炒青菜。油绿油绿的,叶子还带着锅气。花生米。油炸的,撒了细盐,每一粒都饱满完整。陈建国看着一桌子菜,吸了口气。“这……部委食堂的伙食?”“嗯,赶上今天还有红烧肉。”赵芸灵笑着把筷子递给他,“爸,您尝尝,这儿的大师傅是从丰泽园退下来的,手艺正经。”陈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。入口即化。肥的不腻,瘦的不柴。一股子醇厚的肉香裹着甜味,在舌尖上化开。他在轧钢厂食堂吃了二十年大锅菜。那叫菜吗?那叫拿盐和味精腌出来的东西。“好吃。”他说。赵芸灵又把西凤酒打开,给公公和丈夫各倒了一杯。自己不喝,坐在旁边剥花生米。陈卫东端起杯子:“爸,恭喜。”杯子碰了一下。清脆。陈建国仰头干了。酒液顺着嗓子淌下去,辛辣和温热同时炸开。比昨天在家里喝的二锅头,不知强了多少倍。酒过三巡。西凤酒下去了三分之一。红烧肉见了底。陈建国的脸膛红透了,但眼神还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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