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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(第22页)轮到控方证人出庭时,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,是沈若琳。陈远扶着母亲站起来,走到证人席。法警递过来一本《证人须知》,沈若琳接过来,手指有些发抖,但她的目光却异常稳。她坐下,面对着整个法庭。法官问:“证人沈若琳,请你向法庭如实陈述你知晓的事实。”沈若琳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,沉默了很久。整个法庭安静得像一潭死水,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曾被关了三十年的女人开口。陈远坐在旁听席上,握紧拳头,手心全是汗。然后,他听见母亲的声音,沙哑、缓慢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石头上的钉子:“季鸿远……让我抄一份名单。我没抄。”“他就把我关了起来。关了……三十年。”“中间,他来过两次,问我记不记得那张纸上写了什么。我说,我没看过。我不认识。”“他不信。”“到后来,他大概觉得我真的不知道了,就不来了。”沈若琳说到这,微微停顿了一下,抬起头,看向对面被告席上的季鸿远:“但我知道——他是怕那份名单。他怕有人把它挖出来,把他做过的事,一件一件晾在阳光下。”法庭里一片死寂。陈远的眼眶热得发胀。他看着证人席上那个瘦弱的背影——那不是一个被关了三十年、已经被生活压垮的女人。那是一根被压弯了三十年、却没有折断的骨头。季鸿远坐在被告席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,已经攥成了拳头。庭审结束时,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。陈远扶着沈若琳走出法院大门,风迎面吹来,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烟火气。沈若琳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道上川流的车灯,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她转过头,对陈远笑了笑——那是一个很淡、很轻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。“回家吧。”陈远点了点头,扶着她走下台阶。他没有回头看法院大楼。他知道,那扇大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。而前面,是家的方向。夜风很轻,吹动沈若琳灰白的发丝。陈国栋走在前面,背影有些佝偻,步伐却格外稳。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确认妻子和儿子都在身后,然后继续往前。陈远跟在母亲身旁,步子放得很慢,配合着她的节奏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知道——这个世界上,有些胜利不是靠枪,不是靠拳头,也不是靠名单换来的。它靠的是一个人,在被黑暗吞没三十年之后,依然愿意站起来,走到阳光底下,说一句真话。成长从来不是战胜了多少敌人。成长,是你终于学会了守护那些拿枪也换不回来的东西。前方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像一条暖黄色的河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却始终紧紧靠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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