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回在床上歇了三天。
第一天伤口还在渗水,他把旧纱布拆了换新的时候看见痂皮底下有一层淡黄色的水光,擦干净之后重新敷了药。第二天渗水少了,痂皮开始收干,边缘翘起来一圈。第三天早上他拆纱布的时候痂皮已经长成了一层硬壳,边沿微微泛红,按上去不疼,只是有点发痒。刘婶来过一次,看了看他的肩膀,没说话,搁下一碗药汤就走了。石头来过一次,蹲在门口啃了半张饼,没进来,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。
第三天夜里他拆了纱布,转了两下左肩。转到第二下的时候肩胛骨内侧有一根筋扯了一下,不疼,是那种刚长好的地方第一次被拉开的紧。他停了一下,又转了一次,这次没扯到。
当天夜里他去了西厢后面的土坡。
月光很亮,把整片土坡照成一层灰白色。他站在坡顶,把铁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。坡下的风灌上来,带着草叶和土腥味。他先转了两下左肩,然后开始练。
裂石、断流、破阵、惊涛、摧山、裂地——六式打完,出了一层薄汗。左肩的旧伤有点发酸,但没有扯痛。他呼了一口气,开始打第七式“斩空”。
这一剑挥出去的时候速度比以前快了半拍,刃面划过空气的声音变得更细更尖。他收剑,低头看着剑刃。那道裂纹还在,但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淡了。
他停下来,把铁剑横在膝上蹲在坡顶,擦了擦剑刃上的浮灰。这时候余光扫到坡顶边缘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。他转过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只灰白条纹猫蹲在坡沿上,前爪并拢,尾巴盘在脚边,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。他没动,猫也没动,隔了几步远互相看了一眼。
方回把目光收回来,又看了看手里的剑。他蹲了一会儿,腿蹲酸了,往后一坐,屁股落在坡顶的草面上。他把剑插回鞘里,坐在那儿看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外门院墙和更远处的山影。右手搭在膝盖上,左手搁在身边的碎石上,手指无意识地扒拉着几颗小石子,扒拉到一边又扒拉回来。
他在坡顶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回西厢房。推门进去的时候,桌上那碗凉了的药汤还在原地,碗底结了一圈深色的药渍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的,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,他咽下去,把碗搁回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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