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回把那根黑枝带回西厢房,搁在桌上。他蹲在桌边凑近了看,灯光打在枝身上,那层纹路比白天在药堂侧门口看的时候更清楚——不像木纹,也不像石纹。
一条一条的,从枝根到枝尖,沿着枝身微微弯曲,灯光打上去不怎么反光。
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,没有刮痕,指甲滑过去像刮在玻璃上。他拿起来走到屋子中间,先试的裂石——正面直拳,黑枝当剑使。
挥出去的时候枝身没有铁剑那种往下坠的沉劲,手臂发力的时候少了一个向后拽的力,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他停了一下,调整了握法,把拇指扣在枝身上,又挥了一次。这次顺了。
他接着往下打,断流、破阵、惊涛、摧山、裂地,一式一式过。打第七式斩空的时候他感觉到黑枝跟铁剑的差别最大——铁剑重,劈出去的时候要压着剑身往前推,不推就会偏;黑枝不用压,因为更轻,劈出去的时候枝身是直的,轨迹干净。
他挥了十几下,每一次速度都比铁剑快半拍。枝尖破风的声音很低,像捂着一层布在割东西。
他在屋里练了将近一个时辰,直到手臂发酸才停下来。发酸的不是大臂,是小臂内侧那根筋。
用铁剑的时候这根筋不会这么累,因为铁剑的重量帮他压着,他只需要控制方向;黑枝没有重量,每一剑的稳定性全靠小臂自己撑着。
他甩了甩右手,又活动了两下手腕。黑枝还是凉的。他坐在床沿上把黑枝横在膝上,拇指沿着表面的纹路摸过去。
摸到枝身中下段的时候指尖摸到一个浅凹,比周围的纹路深一些,边缘平滑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出来的。
他用指腹按了一下凹痕底部,比枝身别处稍暖一点——可能是他掌心的温度留在了那里。
他凑到灯光底下仔细看。凹痕不深,笔画模糊,像是一个字的一半,被磨损得差不多了。
他看不清是什么字。把黑枝放回桌上,指尖还留着刚才摸凹痕时的那一点温。
他吹了灯躺下来,右手搁在枕边,手心里空空的,不像握着黑枝时那么沉。
窗外猫叫了一声,短促的,像是在跟谁打招呼。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,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,凉丝丝的,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慢慢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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